转贴:攻壳机动队中的典故解密

文:le_cirque_de_k
编:Rookies
原载于《动漫贩》2004年第一期

导语(本文将涉及的是攻壳机动队TV版动画中大量出现的文学影视引用。)
《Ghost in the shell: Stand Alone Complex》(以下简称SAC)在今年的动画领域内占据着不容忽视的位置,在放映中期即获得文化厅艺术赏Animation部门大奖和东京2003Animedia公募动画部门优秀赏,8亿日元的投资更保证了其相当高的素质。

士郎正宗的原著漫画在政治、经济等方面已有不同程度的涉及,作为TV版的SAC,除了较全面地体现原著思想,并使其比声名卓著的剧场版更为丰富以外,还有其它的大胆尝试。监督神山健治显然想在其得意之作中和观众们打一些哑谜,将cyberpunk的敏感自省的特性淋漓尽致地发挥。对文学艺术作品的大量引用,使得SAC在故事主线延伸、悬念塑造、思维引导等方面,形成了另一个引人深入的探索空间。

一.塞林格情结
首先,请一起回忆塞林格(J.D.Salinger)三部作品的名称:《麦田里的守望者》(The Catcher in the Rye),《笑面男》(The Laughing Man),《香蕉鱼的好日子》(A Perfect Day of Bananafish)。大概很多SAC的爱好者立刻就会想起些什么。SAC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塞林格作品的典故,而笑脸男人更是贯穿全剧的主线。如果你恰好还看过塞林格最著名的《麦田里的守望者》(下文简称为《麦》),那么隐藏的线索也将渐渐呈现在你的面前。

《麦》的主人公霍尔顿对麦田守望者的向往,隐隐包含着一种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和无奈,可当他觉得无法面对现实时,只是选择将自己变得又聋又哑,世界在他的眼中是可疑混乱、“假模假式”的。“麦田守望者”的职责,是阻止疯玩的孩子们堕入深渊。这本书被SAC引用的词句在11集中第一次明显地出现。当那蓝色颜料所写的句子出现在镜头中时,估计所有小说的爱好者都会油然而生喜悦和亲切吧!下面,我们就来逐条理清SAC中出现的与塞林格作品的联系。

A.霍尔顿与葵
11集最后,形迹被托古萨发现的葵,在消去了几个好朋友的记忆后,给他们留下了纪念品——自己的棒球手套,镜头在怅然若失的沉重音乐中快速拉近,手套上有蓝色油画颜料留下来的《麦》中的名句。“You know what I’d like to be? I mean if I had my goddam choice, I’d just be the catcher in the rye and all.” (原书P172-P173)

当然,这句话是拆开来在小说里出现的。在书第22章,被学校开除的霍尔顿回到家中,和妹妹菲比聊天。不过显然当时的他心不在焉:“可我没在听她说话。我在想一些别的事儿……一些异想天开的事”,“你知道我将来喜欢当什么吗?我是说将来要是能他妈的让我自由选择的话?(You know what I’d like to be? I mean if I have my goddam choice?) “。虽然妹妹不一定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还是继续念叨:”不管怎样,我老是在想象,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几千几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混帐的悬崖边。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我就把他捉住——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们捉住。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I’d just be the cathcher in the rye and all.)。我知道这有点异想天开,可我真正喜欢干的就是这个。”

葵在看管所扮演的角色,或多或少仿如守望者的职责。他引导那些孩子们,避免他们过度沉迷网络而对自身造成伤害。可正如同霍尔顿的守望者无法办法任何事,只能去阻止事情的发生那样,葵所做的,也只能是在一旁,默默地守护着这些孩子们而已。

B.棒球手套的含义

在书中,霍尔顿也有一个棒球手套。那是他去世的弟弟留给他的遗物。小说一开始,霍尔顿就为这个手套为主题的一篇作文和室友打了一架。书中是如此描写这个弟弟的:“我弟弟是个用左手接球的外野手,所以那是只左手手套。描写这题目的动人之处在于手套的指头上、指缝里到处写着诗。用绿墨水写成。他写这些诗的目的,是呆在野上遇到没人攻球的时候可供阅读。他已经死了,是一九四六年七月十八日我们在缅因的时候患白血球病死的。你准会喜欢他。他比我小两岁,可比我聪明五十倍。他实在聪明过人。他的老师们老是写信给我母亲,告诉她班上有他那么个学生他们有多高兴。而他们也决不是随便说说的。他们说的确是心里话。他不仅是全家最聪明的孩子,而且在许多方面还是最讨人喜欢的孩子。他从来不跟人发脾气”。小说中怀念弟弟的话着墨不多,口吻也是随意的,但却能让人深切地体会到霍尔顿对弟弟的爱。

SAC中,葵在离开前,对孩子们表明需要消除其记忆,黑羽难过地说“再也不能为你在vitual city alpha中加油了”,要求葵留下纪念品。而葵选择的,就是这只棒球手套。同样是棒球手套,同样是带有记忆的纪念物,同样用颜料写了塞林格的句子抑或是喜欢的诗。这其中的联系,不可谓不密切了。

C.12集中的“秘密金鱼”《Secret Fish》
在《麦》中,这是主人公的哥哥DB在没有进入好莱坞成为编剧前写的一本小说,书中写道“最近他十分有钱。过去他并不有钱。过去他在家里的时候,只是个普通作家,写过一本了不起的短篇小说《秘密金鱼》,不知你听说过没有。这本书里最好的一篇就是《秘密金鱼》,讲的是一个小孩怎样不肯让人看他的金鱼,因为那鱼是他自己花钱买的。这故事动人极了,简直要了我的命。这会儿他进了好莱坞,当了婊子……这个DB。我最最讨厌电影。最好你连提也不要向我提起。”

在SAC中,这个故事由丢了小狗的小女孩美纪讲述,只是故事中的主人公人称变成了“她”,且情节也变成了:“之所以不让大人们看金鱼,只是因为不想让大人们知道金鱼已经死掉,并且会以为她会为金鱼的死而悲伤”。这里的秘密金鱼引用似乎没有什么过深的涵义。但是这个小女孩的出现,以及她与塔其克马的交往,引出了素子开始关注塔其克马的智慧增长的后话。

D.又聋又哑?  
终于来到最引人注目的地方。笑脸男人(网络阴暗处的男人)那个在剧中反复出现的标记,其上的句字在第11集才被我真正看清。 “I thought what I’d do was I’d pretend I was one of those deaf-mutes or Should I?”

 正如SAC第20集中托古萨和素子之间的对话所提到的,前一句出现在《麦》的第25章后部。霍尔顿在失望的离开最后一个可以相信的老师后,对妹妹这么说:“我又想起了一个主意,打算到了那儿,就装作一个又袭又哑的人。这样我就可以不必跟任何人讲任何混帐废话了。要是有人想跟我说什么,他们就得写在纸上递给我。用这种方法交谈,过不多久他们就会腻烦得要命,这样我的下半辈子就再也用不着跟人谈话了。人人都会认为我是个可怜的又聋又哑的杂种,谁都不会来打扰我。”“我这样想着想着,心里兴奋得要命。我的确兴奋。我知道假装又聋又哑那一节十分荒唐,可我喜欢这样想。不过我倒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到西部去。”其实早在攻壳的第一集,素子就对枪下的对手来了一句,“对世间不满的话先改变自己,不愿意的话,就封住耳朵、眼睛,闭上嘴独自生活!”,所以,看完11之后再来重新看前面的几集,才更是觉得导演用心良苦。线索早已从第一集就开始延伸了。

而“should I?”这句,在塞林格小说中是没有的,仿佛显示了笑脸男对其本身举动的一种迷茫态度。这也是最然托古萨和素子疑惑的地方。托古萨提到,笑脸男人可能在遵循一种“文学模仿生活”——“他在自问自答,是否应该结束沉默,回到这个世界?”而在第24集中,答案得到了初步的揭示。当笑面男准备将记忆传给素子的时候,曾经针对自己的这种心态作了分析。身为黑客的他,每天在网络上看到很多“真相”。看得越多越发觉得世界的丑恶,不想继续看下去,而想变得又聋又哑。可是,六年过去,当他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自己和塞拉门的沉默而失去生命的时候,又对自己的这种懦弱提出了质疑。最后,他选择了利用素子的危机将自己所见所闻交付素子。不管怎样,他还是站出来了。

E.红色的猎人帽  
《麦》中曾经多次提到霍尔顿对自己拥有这么一顶帽子是多么得意——“那是顶红色猎人帽,有一个很长、很长的鸭舌。我发现自己把所有那些混帐宝剑都丢了之后,刚下了地铁就在那家体育用品商店橱窗里看见了这顶帽子,只花一块钱买了下来。我戴的时候,把鸭舌转到脑后——这样戴十分粗俗,我承认,可我喜欢这样戴。我这么戴了看去挺美。” 而在SAC的最后一集,那顶红色的猎人帽更是成为了素子和笑脸男人在图书馆接头的信号,他们在戴上帽子的时候都刻意地将其反转了。当然,这么隐晦的引用,假如观者对塞林格不很了解就很难注意到。

下面再来看看另外两部塞林格的作品。这两部作品都是塞林格“格拉斯”系列的小说,因为里面的人物都有格拉斯为姓,所以如此标志。《香蕉鱼的好日子》(A perfect day of bananafish)写于1948年,可以看作是这一系列的第一本小说。小说很短,也很晦涩。“香蕉鱼”是主人公格拉斯-西莫对一种鱼的称呼。其实,这种鱼是不存在的,只能说存在于西莫的想象中。主人公去过欧洲战场,个性善良,信仰上帝。但其种种举止却被世人认为精神分裂,活在不被理解的世界,大概让他觉得毫无幸福可言,所以他选择了安静地死去。这之前,他和一个小女孩玩的时候,开心的说到了这种鱼。之后他回到旅馆,没有惊动自己的恋人,用布包着枪饮弹自杀了。网上有一句评论,“善良者都是那些内心脆弱的人,因为他们不能欺骗自己的心。”香蕉鱼似乎在这里是一种内心不被外界承认的美好。在SAC中,它出现在12集那位在电子脑中放映超现实电影的导演的故事中,大概是用来表示这位神无月涉导演不被世人理解的无奈是和格拉斯-西莫如出一辙吧。

而与笑脸男人的“Should I?”这一问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则是那位导演的意识残留在塔奇克马心中的一问了。在12集中,塔奇克马将小女孩送回的时候,内部的屏幕上出现了来回滚动的沙翁名句“to be or not to be”(此处插入“攻壳图5”),仿佛是在对每一个进入这个电影世界的人说:留下,还是离开……似乎是在对那些为电影而着迷,不愿意回到现实世界的人发问。

在这一集中,素子和这位导演有过一段针锋相对的对话。个人认为是这部动画中相当成功的一个地方——
“怎么样?”
“我当然不会说那是个糟糕的电影。不过,基本上无论什么娱乐都只是一时的,而且也应该如此,像这种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只是一味迷住观众使其无法离开的电影,不管它是多了不起的东西,只是有害无益” 
“哦,很严厉的批评呢……在这里的观众中,也有人一回到现实就会遭到不幸。如果你把那些观众的梦想夺走,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承担不起啊。正是在现实生活中拼搏,梦想才有意义………只是把自己投射到别人的梦想里的话,跟死又有什么两样?!”
“真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啊。”
“如果你把逃避现实叫做浪漫的话。”

从笔者的观点看来,无论是站在麦田守护孩子们的快乐,还是变得又聋又哑对黑暗闭口不言;是为了反抗世界的不理解而自杀,抑或是将观看电影的人们久久迷惑——这都是为素子所明确批评的。素子曾经对犯人强烈的表示过对“又聋又哑”的驳斥,也对那前卫导演的ghost作过如上针锋相对的批评,这愈发使她形象变得冷峻鲜明了。而脚本编写者洗练犀利的文笔,更在此可见一斑。

另外一本神秘的小说就是塞林格写于1949年的《笑面男》(The Laughing Man)了。小说的内容与第十一集有很多的相似之处。一群少年,属于一个课后和星期六活动小组,组织名为“科马齐斯”(Comanches),领队的是一位成年人,被大家称为“头儿”,他给男孩们讲述一个名叫《笑面男》的肥皂连续剧。这本小说,在塞林格的写作生涯中被认为不怎么重要,收录在塞林格的短篇小说集《九故事》(nine stories)(此书的的中文版本2002年由……出版)。其中的剧情和SAC各处地方的相似之处以及惹人遐想的地方相当多,也就不一一列举了。
剧中素子曾经提到,9课早已经对这本小说进行了调查。书中笑面男的行为与笑脸男人的行为也多有相似之处,但素子并不认为这会为笑脸男人事件的解决提供很大的帮助。其与SAC最大的联系,莫过于那个经常用于笑脸男人攻击时使用的logo。(此处插入“攻壳图3”)而其中笑脸所带的帽子,更是让人不自觉地想起霍尔顿最爱反着戴的那顶猎人帽。所以说SAC的主线,似乎仍在《麦》这本书中。

《麦》对读者的影响,可说是相当引人瞩目。读者几乎都成了主人公霍尔顿的拥趸,而这些人之中,又有一些成为轰动世界的谋杀事件的作案者。1989年7月18日,一位疯狂的青年在洛杉矶用手枪射死了布莱德·希伯林的21岁的女朋友演员丽贝卡。警察在凶杀现场的巷子里发现了作案用的手枪,染血的衬衫和一本破烂的《麦田里的守望者》。1980年12月8日,约翰·列侬和他的妻子大野洋子正准备走进自己居住的达科他大厦时,一位叫查普曼的男子轻轻地喊了一声:“列侬先生”。随后即扣动了手枪的扳机,他一共开了5枪,四枪打中了列侬。从此乐坛少了一位传奇人物,而这个叫查普曼的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踱到一边,掏出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安静地翻阅,等待警察的到来。最后查普曼被控杀人罪,当警察审讯查普曼试图了解他的杀人动机时,查普曼说:“我希望你们都真心地读一读《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本非同寻常的书里有很多答案。”1989年,迷恋美国女演员朱迪·福斯特的美国青年欣克利,为了引起朱迪·福斯特对他的注意,在华盛顿的希尔顿酒店门前,向刚结束演讲的里根总统开了六枪,抓获他的警察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本书,从破旧的程度,可以看出这本书被他经常性地翻阅,那就是———《麦田里的守望者》。这些行为,无一不在让我感受一种所谓“平静的疯狂”,而这些谋杀者的暗杀行为,也与笑面男虽然拥有超A级黑客的水平,但仍然采用暗杀这样的手段的动机作非常相象。

《麦》真是这么富有魅力的一本书么?在SAC最后一集,完全失去同事消息的托古萨,面对被隐藏的真实和心中难以逃避的疑惑,将《麦》一书从高空扔下,正表达了这其中另一类的怀疑。反叛的霍尔顿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可疑的(当然艾利和菲比除外),而觉察到这不完美,就只能选择逃避的态度么?如同笑脸男人退居在一旁观看闹剧的发展?像霍尔顿为能够又聋又哑而快乐不已?恐怕这都不是正确的选择。

答案,都在那书的落下了。

二.新浪潮

法国《快报》周刊的专栏记者法朗索瓦兹·吉鲁,在1958年,当克罗德·夏布洛尔的影片《漂亮的塞尔其》和让·鲁什的影片《我这个黑人》等一批比较新颖影片纷纷出现在法国银幕上的时候,第一次使用了“新浪潮”这个名词来谈论当时的法国电影。从1958年一1962年的5年间,大约有二百多位新人拍出了他们的处女作,创造了法国电影史、也是世界电影史上的奇迹。

导演戈达尔(Jean-Luc Godard)的《阿尔法城》(alphaville),《精疲力竭》(A bout de souffle)就是这个时期的作品。出现在SAC第3集“小小的反抗”中,巴特拿起的电影胶带上。《阿尔法城》(alphaville)的故事,和那位意大利青年与jely的关系有着惊人的相似。影片中男主人公Lemmy Caution是戈达尔从法国系列惊险电影中借用的英雄人物,而阿尔法(alpha)城是某集权国家的首都。在阿尔法城,计算机已经有了质的飞跃,大型计算机能够自动解决一切问题,一切都在计算机的掌控之下,爱和哭是不被允许的感情。 Lemmy来到阿尔法城是为了暗杀该城半是电脑半是人的领袖。但他遇到了设计Alpha 60的工程师的女儿娜塔莎并爱上了她。最后他带她逃走时,身后是正在灭亡的整个城市,而娜塔莎逐渐清醒,最后说出“我爱你”几个词语。从SAC中意大利青年的收藏来看,其乃法国新浪潮电影的忠实拥趸,而他本身似乎也正是以《阿尔法城》电影剧情为蓝本,要将jely带走并教会她“爱”。另外,同样是机器构造管理的城市,SAC第11集中出现的看守所孩子们在网路上嬉戏的虚拟城市“vitual city alpha”,灵感似乎也来源于这alpha-ville呢。

    
从另一个角度看,SAC中最后jely背叛青年的情节又与《精疲力竭》(A bout de souffle)相当相似。电影讲述的是流氓Michel因偷车而受到了警方的追捕。后来他杀了警察,展开一段亡命的跑路生涯。来到巴黎后的Michel认识了美国女孩Patricia并爱上她,希望将她带到罗马。而最终,出卖Michel的竟就是Patricia。最后,警方找到Michel,将之射杀于街头。Jely最后对意籍青年的背叛,与电影同出一辙。jely似乎早已有爱的感情,并在最后关头,说出了一句在任何电影中都找不到的对白。这似乎又是监督的一个伏笔,暗示AI产生自主情感智慧的可能性。而在塔其克马的智慧成长过程中,这种暗示更是比比皆是了。

值得注意的是,新浪潮产生的时期与塞林格创作《麦》同处一个时段,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长期制度僵化的社会令青年一代的幻想破灭。整整一代青年人视政治为“滑稽的把戏”。当时的文艺作品开始注意这些年轻人,描写他们。这成为该时期文学艺术的特殊现象:在美国被称作“垮掉的一代”(塞林格可谓是代表人物),在英国被称作“愤怒的青年”,在法国则被称作“世纪的痛苦”或“新浪潮”(戈达尔是个中弄潮儿)。在“新浪潮”的影片中,从主题到情节,从风格到表现手法都带着这种时代的印痕。采用这种时代的文学艺术产物作为SAC的暗喻手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士郎正宗原本漫画第一页所写的时间设定,攻壳机动队所处的时代——“各种网路展现在眼前,纵使想让成为光电的意识朝向同一个方向,但这时代资讯化的程度,仍无法使孤独的个人统合成为复合的个体”。因为电子脑的出现,所带来的社会与个体精精神上的动荡,与20世纪60年代人们精神上的彷徨,颇具相似之处。而利用这种极具时代感的产物作为SAC的引用出处,也正是笔者认为SAC相当成功的地方。脱离了普通的模仿,深化了作品的内涵。

看到这里,大家都多多少少能体会一些监督的良苦用心。TV中的很多细节流露出了监督的思想导向以及20世纪60年代的时代怀旧感。由此也能看出,SAC脚本撰写人员深厚的文学底蕴,以及把握故事的功底。

三.将花献给塔其克马
在令翻译头痛的第15集“机器的时间”中,塔其克马们聚在一起滔滔不绝。它们为了自己突飞猛进的智力而烦恼,甚至为了掩饰自己智力的提高,想出要假装低智的表现以瞒过素子观察的方法。其中有一位一直在看书的塔其克马,拿了一本叫做《把花献给艾芝农》(Flowers for Algernon)的小说。这本书是丹尼尔·凯斯(Daniel Keyes)在1959年撰写的一部科幻小说。丹尼尔因此成名,本故事另于66年发表了长篇,更是使其获得不仅仅局限于科幻界的拥戴和尊崇。

故事的主人翁是一个智商只有六十八的低能儿——查理,整个叙述也就是查理以第一人称所写的日记。小说叙述了由于先天弱智而受其父母冷眼的查理,从小受到外界的不公待遇,但纯真善良的他,总是单纯的认为世界万物都相当美好。只是他认为自己如果能变聪明,周围的人就会更加喜欢他。于是他成为二位科学家的实验物体,与真正的实验白老鼠──艾芝农,共同接受了脑部手术。查理的日记最初是写得一塌胡涂;但随着实验的成功,日记也愈来愈写得头头是道。小说的引人入胜处,在于使我们看到一个人的心智逐步开敞,人格逐渐成长的奇妙过程。查理由弱智逐渐变成天才,但生活却从光明落入了暗黑。他发现原来真实社会充斥着焦虑、不安、偏狭、猜忌。而从他人的角度看,原来善良的查理,此时却变得咄咄逼人,敏感离群。这不完全的实验,终究难逃失败的命运,比查理更早进行智力增强实验的白老鼠艾芝农首先死去了。不久,智力已增进至比常人还要高的查理,开始发觉他的智能正一日一日地衰退。当在智力攀升至最高峰时,了解到这项实验注定失败,历经种种心情转折,查理的日记开始一天一天地退步了,但他仍继续挣扎,以无比的勇气和毅力面对这一切。可是终于有一天,他恢复到以前那种混乱的境地。而他最后所能做的,就只是把花献到艾芝农的墓前……
    

《把花献给艾芝农》得到科幻界两项至高的荣誉──雨果奖(Hugo)1960年最佳短篇小说和星云奖(Nebula)1966年最佳长篇小说。而其在这一集的出现,也映证着塔其克马们后来的担心。开始时塔其克马为了自己每一次出勤实践的机会能够获得经验的增长而兴奋不已。而随着时间的推移,AI智力的提高,他们渐渐意识到,智力的增进只会引起素子对他们的怀疑,导致最终失去一切。果然,他们最终还是因为智力过于发达而被送回厂家重置了,将失去拥有巴特和寻找小狗的美纪的所有记忆。这不是和艾芝农以及查理的命运极其相似么?

监督在这里使用这本书作为塔其克马未来命运的暗示,总让人觉得有些隐隐的心痛。查理和艾芝农的命运是相同的,送给今日之艾芝农的花束,亦是送给明日自己的花束。而阅读这本悲伤的小说的塔其克马,是不是也隐隐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终于,这一切的伏笔在25集爆发了。看书的塔其克马在实验室被解体,为真正体会到所谓的“死亡”而高兴。而剩下的三台,想尽办法去保护巴特,可惜它们的武装已经完全被解除,而偶然得到的唯一弹药,也在最后关头无法发射。面对自己的命运,看着面前圣洁的圣女像和一步步逼近的敌人,塔奇克马用可爱得让人心碎的声音发出了“神啊,为什么我们如此无力?!”的叹息。如同看到《A.I》中那面对仙女执著的说着“请让我变成真实的人!”亿万次的大卫,每个观者的心都在这里被紧紧的扯动了。当然,塔其克马们比大卫幸运一点,死去前得到了素子的理解,并如愿以偿的保护了巴特。然而,无论他们多么不想忘记巴特,在他们的记忆被清除之后,在他们为了巴特体会到“死亡”之后,又有谁能把为他们献上花束呢?
    
综合以上SAC所涉及的内容可见,这次攻壳系列的脚本创作达到了相当的高度,最后一集SAC妙语连珠,各国文学艺术家的名言、作品、思想走马灯般一一登场,而听起来,这更像是笑脸男人与素子体内的自己自言自语,连站在一旁的荒卷都说自己是“有听没懂”。更不要说神山健治成熟运用的电影化分镜处理和菅野洋子极具电子场景感的配乐了。无论在任何方面,《Ghost in the shell:Stand Alone Complex》都不愧为今年最具冲击力的TV系列,是今年最值得看的动画。

1 comment

  1. […] 2004年的《动漫贩》的这篇文章,已经把攻壳SAC对以《麦守》为代表的一系列文学作品的映射作了非常全面的阐述。在此我只对原文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进行补充,以及稍作延展。因此还请先拜读原文。 […]